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谈大南山变迁与发展

文山苗族网 HMONGB BANGX DEUS DEB·[2017-11-29 8:56:50]

贵州省毕节市七星关区民族和宗教事务局 杨明学

 

大南山(苗文:Jongt Raol)位于七星关燕子口镇一心村,沿山腰燕阵式布局于青翠德树林和竹林中,距毕节城区25公里,离703县道1.5公里,夏蓉高速公路燕子口出口3.5公里,是一个古老的苗族村寨,海拔1760米,现有2021206人。经走访得知,他们在这里居住已有40020代人。当时,这里人烟稀少、山沟野箐、豺狼当道、战争频乏,他们来到这里后,屯田开荒、男耕女织,在农闲之余,男子以打猎为主,妇女以纺织为主,在这片荒野之中生息下来。

大南山山峦起伏,水资源丰富,地下有煤、硫铁矿等。这块土地上先来到这里定居是李姓。周姓、杨姓、陶姓、王姓都是后来迁徙到这里的。经过风风雨雨的洗刷,至今仍保留着丰富的苗族文化元素。

1949101日,中华人民共和国成立,党和国家实行民族平等政策,保障少数民族当家作主的权利,苗族同胞从水深火热之中解救出来,不在受三座大山的压迫和民族歧视,他们与各民族兄弟一道当家作了主人。1954920日,中华人民共和国第一部宪法第三条各民族有使用和发展自己的语言文字的自由,都有保持或者改革自己风俗习惯的自由,国家民委、国家教育部、中国社科院、中央民族学院在国务院的指导下,派出工作队深入到我国西南地区苗族村寨进行调查。195611月,国务院在贵阳市召开全国苗族语言文字问题科学讨论会,毕节派代表项必英、李国安参加。通过全面论证,把苗族语音大致划分为三大方言,即东部方言、中部方言、西部方言区。科学讨论会上,大南山被确定为川、黔、滇次方言标准音点。标准音确定以后,当年就确定苗语西部方言即《川黔滇方言》文字方案(草案)。到了19578月,试点推广小组在大南山正式招收了50名青年和成年男女入学,他们的热情高涨,做到学以致用,可好景不长,1958年全国掀起大跃进”“人民公社。随后十年浩劫,苗文推广停止。到了1978年党的十一届三中全会召开。1979年中办发(7952号文件指出:一定要重视使用和发展少数民族的语言文字,这是体现民族平等的重要标志,也是党的一贯政策,苗族语言文字又获得了新的生命力。为了开展好苗文试点工作,原县民委副主任李大明高度重视,198110月,把懂苗文的老专家陶发贵老师从龙场营区调到大南山,在大南山王文武苗文老师的协同下,他们和省民研所鲜松奎老师共同编写第一本苗文课本《Hmongb ndeud》。198111月,苗文试点工作又在大南山拉开新的序幕。云、贵、川的苗族同胞奔走相告,带着盘餐,徒步来大南山读书。通过努力,学会了自己的语言文字,输出了一批能流利记录苗族古歌、古故事的骨干分子。从那时起,苗族文字推行至今,为苗族村寨输送了很多苗文学子,也为苗族文化的保护和传承奠定了坚实基础。到了今天,大南山小学还有四名苗族双语教师还在兢兢业业地研究苗族语言文字,有一些奔赴七星关区三板桥灵峰小学、长春堡镇干堰小学、阿市乡公子河小学等校点开展苗汉双语教学,帮助苗族子女提高学习汉文化的水平。为构建民族团结、民族繁荣、民族发展、社会稳定做出了不献的努力。

我家离大南山苗寨25公里、大南山响有名气的李开国(已故)是我外公,童年时代,我经常爱去和我几个表哥表弟玩,时间都选择在寒暑假。我外公李开国进过私塾,能识几个字,矮小的身材,能说会道,性格刚愎,民国时期,曾经参加抓丁派款。解放后,成了大南山有名的寨主,经常为苗族同胞打抱不平,是苗族打官司的高手,喜欢抽焊烟,偶尔吸食鸦片。正因为有他的存在,民国和解放后期,外界人不敢歧视大南山苗族,为大南山的和谐稳定奠定了坚实的基础。至今那里的苗族热情好客、民风淳朴、寨邻和睦,有史以来从不会给政府添乱子,也不会出去惹事生非。

记得童年时我到大南山过春节,正值寒冬腊月,北风潇潇,冰雪覆盖,但整个村庄非常热闹,家家户户炊烟袅袅,忙于办过年货。推磨声、壳碓声、打糍粑声、嬉笑声,偶尔的猪叫声,让人百听不厌。到了晚上大家就聚在火炉旁边,在暗淡的煤油灯下,听我舅舅讲苗族民间故事《Bad douf dlangb》,他喜欢讲《Nongl ghaif nongl yaob maob》、《box dlangb box》、《drous nuas》还有很多很多。当我舅舅不在家时,我大表哥就给我们讲《西游记》、《三国演义》、《水浒传》、《薛仁贵》等故事。白天表弟就带我去和一群小朋友玩,他们都不懂苗语,如果我讲汉话,他们就听不懂。那些女孩能能歌善舞,但他们唱的是什么我也听不太懂,因为很咬口,记不住。在大南山,感到那里的苗族很亲切,不管走到那家都很热情,浓浓苗族风情。让你流连忘返、不想回去。

上世纪七、八十年代,生态破坏极为严重,光秃秃的山,贫脊的土地,加之生产力水平低下,每年种下去的水稻、玉米、荞子、土豆等农作物,广种薄收,如果再遇自然灾害,基本一年种只够吃半年,到三、四月很多农户基本缺粮。缺粮怎么办?他们从不伸手向政府要救灾粮,也不埋怨政府。离苗寨不远处有个汉族寨子叫母竹箐,那里土地肥沃,即使遇自然灾害,也不会导致颗粒无收,在加之他们存粮相对多,那里就成了他们断粮补充的后备粮仓。到了冬天男丁们合伙们办煤矿,三个一群、五个一伙开始就地挖煤,用煤炭换取粮食或现金,解决吃饭问题。妇女就在家干农活,搞纺织、挑花、刺绣蜡染,自给自足。但采煤是一项高危行业,那里煤矿瓦斯浓度比较高,长期死于煤与瓦斯突出的人不计其数。那时人们往往把瓦斯爆炸定性为阴火,一旦爆炸,死者少则二、三人,多则四、五人,所以苗族同胞往往在冬腊采煤,春天就不在下井采煤。

大南山苗族的民居,在九十年代以前基本是木瓦结构、木材结构和土坯茅草房,低矮的楼房隐藏在树林中(苗族的堂屋大部分不设神龛,逢年过节只祭祀离世的祖人),乡间小道窜连到家家户户,潺潺流水绕寨而过,到了夏天,片片梯田映衬着这个古老的苗寨,深夜蛙声、流水声、鸡叫声、狗叫声带你进入梦乡。大南山最浓重的文化是丧葬文化和婚嫁文化。每当老人过世,死者的亲戚朋友穿着盛装从四面八方赶来,少则二十余人,多则百余人的队伍,死者的姑娘有的牵一头牛、有的牵着一只羊、有的抱着一只鸡前来下祭,场面非常热闹,就餐基本上是长桌宴,由于条件艰苦,宴席简单而朴素,因此苗家长桌宴因此而得名。到了晚上,大部分亲戚就融入整个寨子里,围着火炉在暗淡的灯光下叙旧、拉家常、喝大碗酒,喝酒都是将酒倒入大土碗,围着炉子喝转转酒,边喝边聊。年青小伙子和小姑娘也会聚在其他地方,唱起苗族古歌、吹起苗族口弦、萧筒、讲苗族古故事、跳苗族芦笙舞,直到天亮。第二天将死者安葬结束才打道回府。

苗族的婚礼也不压于苗族的丧葬文化。结婚当晚,大家要聚在一起唱婚礼歌,吃鸡八卦,仪式非常隆重,这里不在一一介绍。

大南山汉文化的引进据说到了清光绪年间,今七星关区亮岩镇韩家山苗寨一姓王的苗家经济条件比较好,在当地有一点名气,开始送孩子入学,创办私塾。其中有两个代表人,一个是王思顺,于光绪15年(1889年)赴省城贵阳参加乡试,考取恩科武举名曰:青云武林郎。另一个叫王荣璋(又叫王懋昭),于清光绪25年(1899年),参加童试考取秀才。他们是原毕节苗族最早的唯一举人和秀才。民国年间,王荣璋到大南山苗寨传授汉文化,开办私塾,当时有学生李国安、李开国、李开科、李开文等人,后来李国安(1902—1959)成了近代毕节苗族享有名气的人物。曾当任原国民党第七区(燕子口)区分部书记,1947年在毕节城郊灵峰寺创办中华小学(边胞小学)。解放后于19546月任毕节县民族事务委员会秘书长、县人大代表。1956年组织修建大南山民族小学。这样,大南山的汉文化一步一步走到今,至今人才辈出。

1958年,食不服口,衣不蔽体,全国上下闹饥荒,在这块土地上曾经受到宗教文化的渗透,自称什么仙佛菩萨下凡,宣传有神论,苗语叫laof fab daik,宣扬Hmongb ndox lol,当时波及到云、贵、川所有的苗族村寨,大南山村寨也受到牵连,最后在云南镇雄播都乡被政府劝戒。1958—1959年全国上下乱荒年,老百姓民不聊生,饥寒交迫,在这艰苦的环境中,大南山苗寨有一苗族妇女患病多年,有一天奇迹出现了,该妇女起来说一些人们向往的美好生活,只要人们顺从她,按她的旨意办,仙姑菩萨将会降临,拯救受苦受难的群众,让他们过上幸福美满的生活。由于当时苗族同胞缺少文化,无法解释。这样,大南山就像热锅上的蚂蚁炸开了,大家奔走相告,把消息传到所有苗族寨子,很多苗族积极相应,闹出了天大的笑话。最终被当地政府劝戒、引导,此事得以平息。虽然闹出笑话,但能充分说明苗族同胞在当时生活条件艰苦,经济困窘,迫于无奈,希望有神灵拯救他们过上神仙般的生活。

大南山苗医苗药也享有名气,原来苗族同胞死于瘟疫的不计其数,为了拯救苗族同胞,他们擅长于深山野箐采药,研究如何用草药帮助老百姓治病。那里有一位著名的苗医李发均,小时聪明伶俐,勤学好问,在加之进过几天学堂,自己购买大量的医疗书籍,采取自学和名医传授,长期起早贪黑,走进山沟野箐,翻山越岭识别草药,通过自学书本知识,名医指点和临床经验的总结,使自己在中草药上有了新的创意,在加之当时农村医疗队伍匮乏,更谈不上医疗技术,很多被瘟疫活活折磨死去,但李发均医生用苗医苗药挽救了许多人的生命。19587月毛泽东主席提诗《七律.送瘟神》,充分说明了病魔给中国人们带来的无穷灾难。同时也反映人民群众战胜自然灾害的决心。李发均老医生深受群众欢迎,得到地方政府的重视,多次抽派参加医疗技术培训,医疗水平得到了提高,成为当时燕子口片区有名的活菩萨。1983年李发均、王文武在贵州省安顺地区召开的全省苗医苗药研讨会上,懂苗文的王文武老师配合李发均把草药的药名用苗文翻译编入《苗药药物词典》,贵州省医学院聘请他为客座教授,而他不愿意去,现已有80高龄了。

大南山还有一苗族芦笙高手,名叫杨思美,年少时习得一手好芦笙,他的芦笙吹响了现在的燕子口、亮岩、清水铺、林口、团结、大银、层台、小吉场、阿市所有苗寨。只要有丧事,都能见到他的身影。大南山苗寨的芦笙基本是他传承下来的,至今大南山的芦笙师人才辈出,响有名气。

大南山,一个沉淀着太多苗族文化元素的古寨,海外苗族曾多次到此寻根,他们抄着西部方言的标准音与大家交谈,曾被美国、日本游客誉为最为干净、最令人迷醉的古寨,美国学者南亚州称大南山的苗语为天下最美的蓝宝石。原毕节县民委副主任李大明故居还保留完好,那里承载着最古老的苗族服饰的一套手工艺流程,同时保存有很多苗族文化的文献资料,吸引着很多学者前来考察、研究。

今天的大南山,再也没有昔日田园风光,再也没有低矮的草房和土坯房,村庄里零星保留部分木瓦房,绕寨的小溪已经干涸了,乡间小道变成宽广的水泥路,联户路串户路硬化了,通组路连通了五个村民组,现在的民居均属砖混结构,两层以上的楼层占80%,宽敞明亮。近年来,党委政府加大对大南山民居建设的投入。民居亮了、生态美了、山头绿了、环境美了。现在当你走进寨子,只见几群小孩讲着苗语在嘻戏、玩耍,只见几位年老的妇女穿着苗族服饰在地里干活。其他苗族男女青年都外出务工了,只有在春节,外出务工返回后整个村庄才热闹起来。

大南山小学也发生了翻天覆地的变化,上世纪八、九十年代学校占地不足两亩地,随着教育经费投入力度的加大,宽敞明亮的教学楼立于原两厢房的正上方,教学环境大大的改观,现有教师14名(本科4人、专科9人,代课教师1人),其中苗语教师4名,学前教育均用苗汉双语教学,是苗汉双语教学试点推行的学校。那里也曾经辉煌过,八、九十年代,很多苗族同胞慕名而来,从这里输出了一批批学子,各行各业都能看见他们的身影。随着教育体制改革不断深化,人们物质文化和精神文化的提高,对崇高美好的生活向往,大部分学生已经转到教学质量好的学校就读,有的转入城市就读,致使大南山小学教学进入了低谷。为了让西部方言(川黔滇次方言)立于不败之地,让苗族语言文字代代相传,近年来,各级各部门投入大量的资金,开展民族文化进校园,加大对苗族文化的抢救和保护,要求将苗族刺绣、蜡染、芦笙等传统手工艺进校园,可是目前自身动力不强,效果不够明细。曾经获得黄果树杯多彩贵州海选毕节组一等奖和二等奖的苗族芦笙舞《撮步舞》、《双飞燕》,现在都不能正常传承和保护。

少数民族语言,是少数民族的灵魂,传承民族文化也是在为人类作贡献,笔者认为,大南山要抓紧抓住加速发展、加快转型、同步小康的大好时机,认真规划大南山的美好蓝图,依托西部标准音(川黔滇次方言)这块牌子,着力打造民族特色旅游村寨。随着经济社会的发展,汉语言将冲击着苗族语言,在家中往往是说苗语,外出就只有说汉语,小余20岁的年青人发音基本变调了,很多语言词汇将慢慢消失。苗族语言、古歌、风俗、芦笙、手工艺、服饰等如果不抓紧抢救保护,未来这些文化将会退出历史舞台。所以,保护传承少数民族文化时不我待啊!泱泱我族,郁郁千年,千年迁徒,依然不倒,不要让我们今天的几代人把我们的文化丢失了。传承民族文化也是在为国家作贡献,今天我们要将苗族文化融入大旅游、大发展中去,要将民族文化融入到一带一路大战略中去,融入到共筑中国梦中去,让苗族传统文化永驻青春。

中国知名学者周海中教授曾指出:当今处于弱势的民族语言正面临强势语言、全球化、互联网等的冲击,正处于逐渐消失的危险;因此有关机构和语言学界都应该采取积极而有效的措施,抢救濒临消失的民族语言。保护民族语言,有利于人类文明的传承与发展,也有利于民族团结、社会安定。

大南山的发展前景是光明的,大南山的发展方向是明确的,正如习总书记所说:不忘出心,牢记使命,我们将前人留下的财富保护和传承下去,不能愧对前辈留下累累硕果的苗族文化和苗族文字,他们能在那衣不蔽体、食不果腹的环境中,传承着我们的传统文化。在今天经济腾飞、国富民强、交通快捷、网络信息化的时代,我们更有信心把自己的文化保护好、传承好。依托大南山学校,把大南山打造成有浓浓苗族文化的古寨,紧紧围绕民居改造、村庄整治,依托大南山民族风情、民族文化、民族饮食、民族节庆等资源,将大南山打造集旅游观光、休闲养身的农家小院。

 
【 文章作者:杨明学 文章来源:杨明学 点击次数:191 文章录入:苗族风    责任编辑:苗族风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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