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蚩尤传说及其研究价值

文山苗族网 HMONGB BANGX DEUS DEB·[2017-7-19 1:52:11]

王万荣

 

当前的蚩尤研究,正处于上升时期。研究范围不断拓展,研究内容不断深入,研究质量不断提升。但更多的研究仍局限于汉文史籍所提供的文献资料,结合考古和民间传说资料研究的不多。因此,使一些本来很简单的问题,却在研究中更加复杂化了。比如,关于蚩尤氏族的起源地问题,当前学术界的观点,可谓各持己见,难成共识。这里,我们根据云南省文山州搜集整理出版的蚩尤传说资料提供的历史文化信息,进行尝试性研究,以之就教大家。

一、神话与历史的一般论述

究竟什么是神话,在神话专家袁珂先生看来,“这是一个不很容易解答的问题。我国古来就连神话这样一个字眼也没有,这也还是近世纪从国外输进来的。”因此,真要回答“什么是神话”的问题,“我们也只能引用高尔基的话来作解答”。“高尔基说:‘一般说来,神话乃是自然现象,对自然的斗争,以及社会生活在广大的艺术概括中的反映’。”在高尔基看来,神话是现实社会生活的反映,并非人为地空想。且是人脱离动物界之后的长期生活中,逐渐产生观念意识而难以摆脱自然界的束缚的情况下,才开始对他们周围的世界产生超自然力的存在——神灵观念。这种对大自然中产生的风雨雷电的神奇,太阳和月亮东升西落的运行,云雾飞来飘去的变化,除了惊叹,他们无法找到合理的解释,唯一的答案就是“神”。“这就是所谓的万物有灵论。从这些蒙昧的观念中,产生了原始神话和原始宗教,而这种原始神话和原始宗教,正是原始人从劳动中发展起来的日益聪明的头脑所创造出来的,也正是原始社会的低下的生产力的一种反映”。为探索大自然的奥秘,并征服或改造自然,人类需要有自己的劳动英雄,因而“他们一再用激情而振奋的调子唱出了关于劳动和劳动英雄的颂歌。”这些劳动英雄就是人们歌颂不衰的盘古、女娲、伏羲、燧人、神农、后稷、鲧和禹等等。他们为人类生存作出了不朽的贡献,当受到人们的崇敬。“他们是神,可也是人,正如高尔基所说,他们‘是某种手艺的能手,人们的教师和同事’。”劳动者创造的劳动英雄,本来是用以鼓舞劳动者士气,激发劳动热情的,但人类社会出现阶级之后,劳动者所创造的劳动英雄诸神,却被统治阶级据为己有,并崇奉为自己的祖先。为反抗统治阶级垄断神的权威,天才的人民又在劳动中创造了反抗神的神,“在希腊有普罗米修斯,在中国,有射太阳的羿,窃取上帝的息壤来治理洪水的鲧和继承他的事业的禹,如果要再把‘叛徒’们的队伍扩充一下,古代的那些巨人:蚩尤、夸父和刑天,扯起反字旗,和统治者闹别扭,也都有宁死不屈的气概。”“像这样一些英雄的神话,正反映了阶级社会的被统治阶级与统治阶级之间的斗争,因此,我们可以说神的世界是人的世界的投影,神话实质上也可以看作是人话。”1袁珂先生是我国神话研究的权威专家,他的观点告诉我们这样一个问题:神话史实际上就是人类早期的历史。如果否认神话的历史性,就割断了人类历史的连续性,剩下的就只有文字书写的历史了。这样的历史是不完整的,也不符合恩格斯“有了人,我们就开始有了历史”2的观点。因此,李学勤先生在《女娲传说与其文化史上的意义》一文中明确指出:“任何一个民族古史的开端必然和神话结合在一起的,而神话里也必然包含着真实的历史内容。”夏凡先生更说得直接,他说:“历史来源于神话。我认为,神话往往都是真实的历史,只是因为年代久远,口口相传之中变化很多,再加上后人演绎出许多虚幻的成分,以至于失去了可信度。人们想认真考察上古历史,就真得从神话中去找了。”3刘夫德先生如是感言:“说到底,绝大多数神话都是历史的折射。神话不是无源之水,无本之木,它既然是一种社会的反映,从历史的角度看,神话也便是历史不同的表现形式。……在没有书写文字的时代,历史事件和故事以口头传承的方式流传。……上古社会虽然久远,但它也是人类社会发展的一个重要阶段,并不能脱离社会发展的一般规律。了解当时人对大自然的认识、征服和把握,对自身社会的建立和改造的方式方法,以及神话、传说形成和转变的机制等,都是解开上古史谜底的钥匙。”4在历史与文化相混杂的情况下,如何从神话传说资料中梳理出历史,专家也给出了答案。国光红先生指出:“三皇五帝时代以及后来的夏商周三代,神秘的中华领空漂浮着五彩斑斓的神话祥云,从都会通邑,到上乡重镇,直到边鄙聚落,神州大地到处弥漫着浓郁的神话和巫术气氛。……这就决定了那个传说中的三皇五帝时代,人物与神祇不容分离,人为与神事不易划界,史话与神话无甚区别。总之,那是一个人神共徘徊的时代。”“人神共徘徊的特点对历史学家和神话学者分别提出了不同的要求:要求历史学家从斑驳陆离的神话资料中看到史话,要求神话学者从纷乱杂糅的历史资料中看到神话。”5正是有了那段“人神共徘徊”的历史,司马迁才将《五帝本纪》作为《史记》的开篇记入史册。这样的历史记录真实与否,人们都各自有自己的解读。不过,历史的纪录是人类进入阶级社会的事,这就使记录者无不打上阶级的烙印。按现在的话说,历史是为社会服务的。所以,专家们才对历史作这样的表述:“历史有真的历史和表象的历史之别,其表象历史也有雅俗之分。有人将历史分为第一历史和第二历史,第一历史即真实的历史,这个历史人们已经无从知道;第二历史是人们表述的历史,是书本上的、口头流传的、影视中所反映的历史。后者是一个表象历史,这个‘历史’既受社会发展水平的制约,又带有集团、阶级、阶层的烙印。不同的社会时代,不同的集团,不同的阶级、阶层可能对同一段历史做出完全不同的描述。……由于这些原因,上古史对某些人物的状态和评价时也截然有异。”6所以,哲学家冯友兰先生指出:“历史有二义:一是指事情之自身;如说:中国有四千年之历史,说者此时心中,非指任何史书,如《通鉴》等。不过谓中国在过去时代,已积有四千年之事情而已;此所谓历史,当然是指事情之自身。历史之又有一义,乃是指事情之纪述;如说《通鉴》《史记》,是历史,即依此义。总之,所谓历史者,或即是其主人翁之活动之全体;或即是历史家对于此活动之纪述。若欲以二名表此二义,则事情之自身可名为历史,或客观的历史;事情之纪述可名为‘写的历史’,或主观的历史。……依上所说,已可知‘历史’与‘写的历史’,乃系截然两事。于写的历史之外,超乎写的历史之上,另有历史之自身,巍然永久存在,丝毫无待于吾人之知识。写的历史随乎历史之后而记述之,其好坏全在于其记述之是否真实,是否与所纪之实际相合。”7

从学者的上述观点看,历史是客观的,它是人类自身发生、发展的客观存在,是什么就是什么,由不得后人说三道四。写出来的历史也是历史,但是后人写前人的历史,这就有如何取舍资料,如何主观决断的问题。正是这一主观与客观的关系,决定了两个人写同一段历史,或是评价同一个历史人物,都有各自的观点。这就是许多历史,在后人的历史研究中,永远是一个说不清道不明的谜。这个谜不是历史本身的过错,而是写历史的人人为造成的。用这样的观点反观人们历史以来对蚩尤的不同的书写,也就好去分辨其是非了。这使我想起徐杰舜先生对历史话语权的看法,他说:“历史是由人建构的,建构出来的历史可以是真实的,也可以是虚假的,也可以半真半假,就看你的需要,看你的认识”。8这是徐先生谈到他的一位学生看了反映朝鲜战争的纪录片《血与火》之后产生的质疑,而讲给他的学生听的。但从中我们可以看出,千百年来,人类的历史不知有多少被创改、被建构成统治者或主流社会所需要的或真或假的历史。人类构建的历史都是这样,我们也就没有更多理由去否认神话中的历史因素了。

二、蚩尤传说文本

(一)文本搜集背景

这里说的蚩尤传说文本,仅限于云南省文山州流传的且已搜集整理出版的资料。有关蚩尤的传说,在文山苗族的记忆里,虽一直在传颂,但大多是碎片化的,几乎没有谁能讲得完整。正是如此,现有的传说资料,都是改革开放后,随着党的民族文化政策的进一步贯彻落实,才得以搜集整理出版。目前,能考查到的蚩尤传说文本有《踩花山的来历》《大年节的来历》《孜尤的传说》《花山起源之歌》《花杆的来历》9等。

这几个文本中,《踩花山的来历》于20世纪80年代初搜集整理,198710月被编入《苗族民间故事》一书公开出版。之后,又相继编入中国民间文艺出版社199010月出版的《云南苗族民间故事集成》和云南民族出版社200611月出版的《文山苗族民间文学集·故事卷》。《孜尤的传说》《大年节的来历》于19809月开始搜集,由于讲述者20世纪50年代就是因讲了孜尤的故事,使之在“文革”期间受挫而心有余悸,要求只许我个人知道,不能再向外传。加之故事本身不完整,后来又做了一些搜集,直到20世纪90年代末才在《民间故事》杂志公开发表。《花山起源之歌》先后有侯健、杨朝山、侯兴邹搜集的三个版本,但内容大同小异。这里需要特别指出的是,《孜尤的传说》编入《传说文山》一书时,编者将其改为《蚩尤的传说》,依据是“孜尤”注释中指的就是蚩尤。

有人可能会问,蚩尤的这些传说为何直到20世纪80年代才陆续被搜集整理出版?是否有人为杜撰的嫌疑?首先,应当肯定,蚩尤传说是苗族固有的。最早调查云南苗族社会历史文化的宋恩常先生早在上世纪50年代就提到:文山“苗族民间仍然流行苗族的祖先为蚩尤的传说,苗族故乡是黄河流域,因民族间战争,苗族才退出黄河流域逐渐南迁”。10当年,宋先生在文山州的调查,重点是文山县、马关县、麻栗坡县和砚山县,说明那时他就发现苗族民间有蚩尤的传说了。但为什么没有蚩尤传说的文字资料备查呢?一是宋的调查重点是苗族社会历史,他不可能把精力放在蚩尤传说故事的搜集上;二是那个年代的调查资料均在地方宣传部门保存,后在“文革”中被毁了,有的虽然留存下来,但改革开放后,因多次变换工作地点,认为这些资料再也没有保存的价值而被烧了。其次,国家文化部、国家民委和中国民间文艺家协会1984年专门发了《关于编辑出版〈中国民间故事集成〉〈中国歌谣集成〉〈中国谚语集成〉的通知》,要求各级文化部门和民族工作部门组织力量搜集民族民间文化。文山州有关蚩尤传说正是在这样的文化背景条件下被搜集整理出版的,它是有组织、有领导的集体行动,并非个人行为所为,因此,不存在杜撰的可能。第三,蚩尤传说因涉及民族关系问题,苗族民间艺人一直不愿提起这些伤感的事,上面提到的《孜尤的传说》的讲述者心有余悸就是一个例证。《踩花山的来历》搜集过程中也是相当艰难的,据搜集整理者讲,人们都说讲述者才讲得清楚这个故事,但他们多次登门拜访,他都说:“我不知道。”经反复做工作,讲述者才将其讲了出来,才有今天我们能见到的这个文本。这说明民间文化的搜集整理工作不是一般的艰难。算好,蚩尤传说是以花山节这样的民俗活动传承,才得以保存到如今,否则早就失传了。

(二)传说内容简介

《踩花山的来历》讲述了蚩尤所领导的苗族先民生活美满幸福,劳动之余,人们都要聚在一起吹笙击鼓,唱歌跳舞。特别是每逢丰收喜庆,更是擂鼓喧天,歌舞不断,三天三夜唱不完、跳不够。这样的举动惊动了朝廷。于是,黄帝就派人四处查访。当得知苗族有好田好地,生活无忧无虑时,黄帝就派兵前来攻打苗族,不得已,蚩尤激起反抗,但终因兵力悬殊,蚩尤失败了,苗家人被打散。为召集流散的苗族,蚩尤在高山上立起花杆,四处流散的苗族看到花杆系的是蚩尤旗,又纷纷聚拢在一起。“没有几年,苗家又富裕起来”了,于是,苗家人又像往常一样,欢欣鼓舞,热闹非凡。这种情景又惊动了黄帝,黄帝再次派兵攻打苗族。在蚩尤的率领下,苗族又一次与黄帝激战,经艰苦极力鏖战,蚩尤最终胜利了,但他的九个儿子和八个姑娘却在战争中牺牲了。“为了纪念这次战斗的胜利,祭奠九个儿子和八个姑娘,教育子孙后代,激励苗家反抗压迫者”,蚩尤“每年农历腊月十六立花杆,第二年正月初三、四、五这三天举行祭奠仪式”。

《大年节的来历》讲的是,蚩尤与黄帝因分地产生矛盾,双方在争执中发生了战争。蚩尤在战争中牺牲后,其妻“妹娘宙”继续率领苗族战斗到最后被杀。

《孜尤的传说》从蚩尤出生、梦中学艺、寻找种子、学习文字、制造兵器、黄蚩之战这六个方面讲述了蚩尤的一生。这是目前我们考察到的文本中,对蚩尤的生与死讲得较为全面的一个文本,是研究蚩尤重要而宝贵的资料。

《花山起源之歌》属叙事性民歌,故事性较强,歌中这样唱到:

话说遥远的上古,

苗家住黄河坝上,

苗王名叫蒙孜尤,

是他领导真有方,

人人生活不忧愁,

不知哪样叫花山。

 

话说上古的时候,

苗家住黄河边上,

苗王名叫蒙孜尤,

是他领导确实好,

家家楼里粮满仓,

不知哪样叫花杆。

 

不为别的什么事,

只因黄帝心太黑,

强占苗家好地盘,

村村寨寨都遭殃。

孜尤率领我苗兵,

攻克黄帝八座城。

 

不为别的什么事,

只因黄帝起坏心,

抢占苗家好地方,

村村寨寨遭劫难。

孜尤率领我苗兵,

攻破黄帝九个镇。

 

苗人会战不会防,

苗田苗地被抢占。

黄帝张弓又射箭,

孜尤中箭身阵亡。

苗兵心散无首领,

方从黄河迁长江。

 

苗人会攻不会守,

苗田苗地被霸完。

黄帝挥刀又舞剑,

孜尤被刺砍了头。

苗兵伤心无处去,

方从河南逃江西。

 

族长心里多忧愁,

眼泪悄悄心里流。

背着大刀上山去,

砍下枫树插坝上,

将事告诉众苗人,

这是苗家踩花山。

 

族长心里多忧愁,

泪流心里思故乡。

扛着斧子上山去,

砍下松树插坡上,

原因告诉众苗人,

这是苗家的花杆。

 

族长指着花杆说,

这是孜尤的旗杆。

代代将它往下传,

逢年过节要祭奠。

有儿有女要读书,

苗家才会有希望。

 

族长指着彩布唱,

这是孜尤的大旗。

大家定要记心间,

逢年过节要祭奠。

有儿有女要读书,

苗家才有好前景。

杨朝山搜集的《花山起源》和侯兴邹搜集的《花杆的来历》其内容与《花山起源之歌》大同小异,此不赘言。

(三)人物名称辨析

上述文本涉及两个主要人物,即蚩尤和黄帝。但由于搜集整理者在用字上,各自根据音译选择不同的字做记录。作为研究,这是必须辨明的。

《踩花山的来历》中的蚩尤记录为“蒙子酉”,黄帝记为“皇帝”,编入《文山苗族民间文学集·故事卷》和《传说文山》时,蚩尤被改为“蒙孜尤”,黄帝仍为“皇帝”。《孜尤的传说》的“孜尤”注释为蚩尤,黄帝名称不变,而《大年节的来历》的蚩尤记为“孜尤”,黄帝则记为“皇帝”。《花山起源之歌》的蚩尤记为“蒙孜尤”,黄帝名称不变。杨朝山搜集张富强唱的《花山起源》与此相同。而侯兴邹搜集的《花杆的来历》则将蚩尤记为“蒙蚩尤”,黄帝记为“皇帝”。

由此可见,蚩尤名称,在苗语音译中有“蒙子酉”、“蒙孜尤”、“孜尤”、“蒙蚩尤”四种记录,黄帝则记为“皇帝”。这反映了只是搜集整理者各自的用字不同,但人物名称都是指汉文献记载中的黄帝和蚩尤。其实,1973年湖南长沙马王堆三号墓出土在地下整整沉没了两千多年的《黄帝四经》也是将蚩尤记为“之尤”。我们在其他提到蚩尤的一些苗族文史资料中,也有“子有”、“子尤”这样的文字记录。纵观种种这些不同的用字记录,只能说明一个问题,蚩尤,是苗语音译人名,不同的人,根据自己理解而用不同的字做记录罢了。

蚩尤,苗语读作“孜尤”。“孜”指父亲;“尤”指爷爷,或男子汉之意。“孜尤”的语意直译即为“父爷”,是一个子父连名制人名,在苗语中意为有胆有识、敢说敢为、能说会道、德高望重的男子汉。它的引申意指的就是英雄。尽管有人对我的这一解读提出异议,但我仍然坚持这个解读的正确性。要知道,苗语中的“孜尤”,是一个英雄名字,它一般都是将那些有能力、有威望,且获得众人称赞的男人才称为“孜尤”,这说明,“孜尤”这个苗语称谓的产生,是有其历史背景的。黄帝和蚩尤生活的时代被历史学家们称为英雄时代,英雄时代自然产生英雄的名字。至于汉文献古籍将苗语的“孜尤”记为“蚩尤”,那就涉及史学观问题了,此不是本课题讨论的问题,无需赘言。文本中还有记为“蒙孜尤”、“蒙蚩尤”的,其实记的都是蚩尤,而“蒙”是苗族自称,“蒙孜尤”意思就是苗族的英雄蚩尤。

黄帝,有的文本将其记为“皇帝”,这是不妥的。因皇帝是封建王朝的产物,中国整个封建社会历时几千年,具体所指属哪个朝代的皇帝呢?这说不清楚问题。而苗族所讲的黄帝,有其特殊所指,这从苗语对“黄帝”的解读即可明白。黄帝,苗语称为“花岱”,“花”是华的变读音,在汉语里,花、华相通;“岱”为公婆之意,可引申为祖、祖先、君主之意。苗语的“黄帝”,其意指的就是华家那位老祖先。这种特殊的人物名称,它是有特殊历史内涵的,整理时,随意用同音字代替,意思就变了。所以,苗族有关蚩尤的传说,反映的是特定的历史,在人物名称记录上要与中国相关历史事件吻合,至于故事情节,那苗汉两个民族,各自有自己的传说文本,那是同一历史事件的另一个问题,可从文化心理和民族情感方面去解读,寻求各自的追求和目的。

三、蚩尤传说文本透露的历史文化信息

1、生存坏境

   《踩花山来历》告诉我们:“古时候,苗家居住在平原地方。那地方呀,土地宽得连着天,平得像操场,肥得流出油。”这只大致描述了远古时代苗族先民的生境,《孜尤的传说》虽然说:“早先,我们苗族繁衍生息在黄河边上”,但也显得过于宽泛、不具体。如果把《花山起源之歌》结合起来分析,就大致知道苗族先民的生境所在了。《花山起源之歌》这样唱道:“话说遥远的上古,苗家住黄河坝上”,而《花山起源》则直接唱道:“在远古的时候,我们苗族生活在黄河大平原”。到此,我们就可以清楚地知道,前面提到的“平原地方”、“黄河边上”、“黄河坝上”这些地理环境,指的就是“黄河大平原”,即今天的华北平原。这就验证了苗族发祥于黄河中下游的观点的正确性。

2、和美无忧

苗族先民在华北平原曾有过一段美好的生活,按《踩花山的来历》的说法,就是“年年风调雨顺,家家有吃有穿”。实际上,当时生活在黄河中下游的族群,不仅有苗族先民,而且有汉族先民以及其他先民。他们之间和睦相处,你来我往,不分彼此,大家生活美满幸福。《孜尤的传说》就讲道:“早先,苗族和汉族”就“像兄弟一般”,“双方很友好,你来我往,平安无事”。苗族先民之所以有如此安康的生活,《孜尤的传说》《花山起源之歌》《花杆的来历》都一致认为,那是“在孜尤的率领下”实现的。或许就是孜尤“领导有方”,苗族后人才会不忘那“不愁吃不愁穿”的美好日子,才在记忆中永远忘却不了蚩尤的名字,这就是一个民族的历史铭刻于心的文化表现。

3、文明进步

    《孜尤的传说》有两节内容值得关注。一节讲的是黄帝与蚩尤一起去学习文字的事。后因黄帝抢蚩尤的文字,最终导致苗族文字失传,妇女们才把它绣在衣裙上。这反映了蚩尤时代已经有了文字的萌芽,并使我们看到人类创造文字的艰难。一节是讲蚩尤发现铜铁、并反复冶炼的事。这与《管子》的记载是相吻合的,可作比较研究。

    4、矛盾起因

当然,苗族先民的社会不可能永远都是平静的,而打破这平静生活的是社会的发展,人口的增多,人类生存竞争的矛盾不可避免。这是社会发展的必然,也是人类社会前进中必须面对的现实。《踩花山的来历》对该社会做这样的描绘:由于苗族生活好了,每天夜里都要“吹芦笙,打牛皮鼓,唱歌,跳舞”。这样的欢乐情景“惊动了满朝文武将官,于是皇帝就派人四处查访(察访)。”“一天,皇帝知道苗家有块好田好地,家家有钱有粮,户户有金有银时,眼睛红了,心肝黑了,就派皇兵攻打蒙子酉。”《孜尤的传说》讲的是:“有一年,黄帝去烧地时,烧到孜尤这边来了。孜尤就与黄帝讲理,两人争吵了一场”。双方协商划地界时,“黄帝立碑作标记,孜尤结草疙瘩为标记”。结果黄帝的人烧地时,把“孜尤的草疙瘩”烧了,剩下的只有黄帝的石碑为界,“就因这点土地问题,双方闹翻了脸,动起了干戈”。《花山起源之歌》《花山起源》和《花杆的来历》唱的同样是因为土地问题闹的矛盾。这些传说虽带有阶级社会的烙印,但原始社会末期,人们为争夺生存空间闹矛盾是不争的事实。

    5、战争与迁徙

人类社会的发展史,矛盾与战争,既是文明进步的表现,又是人类的不幸。《踩花山的来历》讲了孜尤与黄帝曾经发生过两次战争,苗族先败后胜,为纪念苗族“战争的胜利,祭奠”蚩尤在战斗中牺牲的“九个儿子和八个姑娘,教育子孙后代”,才“立花杆”,“举行祭奠仪式”。这就是苗族花山节的历史来源。但战争的胜利,仅仅是人们的一种愿望和寄托,实际的战争状况,还有另一个版本——苗族是失败者。《孜尤的传说》告诉人们:“苗民失败后,被迫渡过黄河,往长江流域迁徙,每到一个宿营地,首领们都要高高地竖起一面旗帜(传说为蚩尤旗),传令前后人马。天长日久,这升降旗的习俗成了后来的踩花山活动。”《花杆的来历》这样唱道:“蒙蚩尤战死在沙场上,蒙祖蒙老泪水如雨飞扬,……蒙祖蒙老把旗帜系在腰上,带着苗胞背井离乡从黄河迁往长江”。这与《花山起源之歌》蚩尤战败被迫南迁是一致的。

四,蚩尤传说的研究价值

从苗族记忆传承下来的蚩尤传说来看,它至少为我们提供三个方面的研究价值,即社会价值、历史价值和文化价值。

(一)、社会价值

就蚩尤传说文本所透露的信息可知,蚩尤时代是一个父系占据主导地位的时代。这一社会经历了从母系氏族社会末期逐渐过渡到父系氏族全盛时期的社会发展历程。这是一个经历了漫长历史发展而实现的社会,蚩尤氏族正是伴随着这一历史进程而成长起来的。研究社会发展史的人都知道,氏族社会是由氏族构成生产单位的社会组成形式,这种组织形式是以血缘为纽带而组成的,每个氏族成员被血亲关系牢固地连接在一起,共同占有一定的土地和其他自然资源,大家相互协作,共同劳动,共同消费,过着平等的生活。在氏族社会,每个氏族都有自己的首脑,负责管理氏族的日常事务和处理突发事件。首脑是由他在氏族中的知识权威和处理事务的能力所决定的,因而这样的首脑大多为自然领袖,他与一般氏族成员处于平等地位,同样参加劳动才能获得生存。这种以氏族为单位的社会形态,就是氏族制社会。

氏族社会又分为母系氏族社会和父系氏族社会两个社会发展阶段。依据中国境内已发现的考古遗迹得知,黄河流域距今6000多年前的仰韶文化、大汶口文化早期,大体上属于母系氏族社会繁荣时期。距今约5000年前的仰韶文化、大汶口文化中期,人类开始进入父系氏族社会,到距今4000多年前的龙山文化时代,父系氏族开始进入它的繁荣时期。

我们之所以说蚩尤时代是一个父系占据主导地位的时代,是从经济地位来讲的。因为,随着社会的发展,到母系氏族社会后期,由于农业、畜牧业、手工业生产的发展,男子逐渐在生产中占据主导地位,促成了原始社会组织和社会关系的变化,母系氏族渐渐失去主导经济发展的权利,而这一权利渐渐被控制生产发展的父亲们掌握,母系氏族社会也就随之转变为父系氏族社会。因此,父系氏族就成了按父亲来确定血缘和亲属关系的社会组织。父亲成了家庭和社会事务的决策者。因父权制的产生,使财产的私人占有已经无法避免,氏族部落之间的利益之争必然产生双方之间的矛盾,矛盾在不可调和的情况下,自然要上升为氏族部落间的战争,这个社会发展的必然历史就是前面提到的黄帝与蚩尤之间产生矛盾而最终爆发战争的根本原因。这就是我们将蚩尤传说文本确定为研究蚩尤社会性质的历史依据。其理由有三,首先,蚩尤(孜尤)名称的出现,标志着父系氏族的产生。上文第二节我们对“孜尤”名称的解读中,已明确指出,它是“父”和“爷”组合而成的人物名称,是子父连名制的产物。子、父、爷均为男性称谓,父系氏族社会是男性主导的社会,蚩尤(孜尤)自然是这一社会的氏族长,这个氏族长最初的本意就是父亲,而后逐渐引申为英雄、祖先。其次,蚩尤传说文本讲了他那个时代是一个从没有矛盾到有矛盾、再到战争的社会发展过程。在这个过程中,前期的人们,和睦相处,生活美满,你来我往,两者无猜。这一时期应当是蚩尤氏族的早期,或是发展期,具体说来,应该是母系氏族衰落,父系氏族产生的初期和中期这一历史时段。这个时期是父系氏族的创业期,人们在父系氏族酋长的领导下,生活自然是美好的。当父系氏族发展到全盛时期时,一方面是生产得到有效发展,劳动成果除生活所需还有剩余,这些剩余的劳动产品自然会被组织生产的上层而占有。另一方面,随着社会的发展,社会财富不断增多,社会生产关系不断复杂化,社会内外各种矛盾不断交织在一起,特别是随着生产的发展,人口的增多,争夺生存空间必然成为人们不得不面对的现实问题。前面谈到的蚩尤与黄帝为争夺地界产生的矛盾就是在这样的背景条件下而出现的。其三,蚩尤正是在处理这些复杂矛盾中不断提高他的声望的。特别是当矛盾不可调和的情况下,他毅然率领苗民抵抗,这样的英勇举动使他成了苗族的英雄。他牺牲之后,自然成了苗族难以忘怀的英雄祖先。这就是苗族几千年来沿袭不断地举行踩花山活动对蚩尤进行隆重祭奠的根本原因。

二、历史价值

有关蚩尤的研究,曾有人做过统计,上世纪80年代以前仅有17篇文章,80年代有133篇,90年代有485篇,21世纪初已发展到4564篇。112000年至2014年的15年间,就有5481篇研究蚩尤的文章发表,且有逐年上升的趋势。12这些研究,反映蚩尤族属的文章最多,几乎占一半以上,其中肯定蚩尤为苗族祖先的占80%还多。但是,关于蚩尤的发祥地问题就各不相同了。概括起来主要有西来说、南来说、北来说、东来说。

1、西来说。西来说有两种观点。一种观点认为,蚩尤是炎帝之臣,发源于甘青高原,是羌的一支,后来才东迁至鲁西一带,并与炎黄争夺中原这片沃土,被打败之后才南迁的。13另一观点认为:远古时代曾经有过两个不同人种游牧民族的激烈搏杀,结果蒙古人种游牧民族占了上风,印欧人种败退了。原来分布在亚洲的印欧人种不可能是被农耕汉族先民驱赶出去的,只会是阿尔泰游牧民族。两个人种游牧民族的搏杀在中国历史上留下了一些痕迹,蚩尤的传说是也!历史上没有人认蚩尤为自己祖先的,这也反证了蚩尤不是蒙古人种,他们应是说印欧语言的白种人。蚩尤是一个强大的民族,并威震天下,成了黄帝时代的蚩尤帝国,最终与黄帝战于涿鹿。14

2、南来说。南来说有三种观点。一种观点认为:居住在南方的人统被称为“蛮族”。其中九黎族最早进入中部地区,蚩尤是九黎族的首领。15第二种观点认为:属于苗蛮集团的蚩尤族是活泼好动的群体,他们不甘于偏居湖南山地一角。在蚩尤诞生前后这一族就向东发起长途迁徙,并一路传播水稻文明与冶金技术,走出了新月型的稻作文明之路。从湖南到江西、安徽、最后到达浙江北部的良渚,建立了以玉为礼之载体的良渚古国。蚩尤随后北上,经过安徽到达山东,创造了龙山文化等。16第三种观点认为:蚩尤所领导的九黎起源于环太湖周围地区,他们创造了当时我国最发达、文明程度最高的良渚文化,良渚文化突然消失的原因是蚩尤北上山东,使之成为大汶口文化后期较有影响的积极推动力量。由此,蚩尤北进占领了东夷,并成为东夷的首领。之后进入中原,与炎黄发生战争。17

3、北来说。北来说有三种观点。一种观点认为,蚩尤是塞外人,他是在马背上长大的,与炎黄同属游牧部落,是炎黄之臣。因此,炎黄才将他派到山东管控少昊之族。到少昊之地后,由于得到少昊的支持,蚩尤才反炎黄的。18第二种观点认为,蚩尤与黄帝同属于少典部,他们在一万年以前共同创造了河北徐水南庄头文化。后来他们逐步从南庄头文化中分离出来,黄帝族成了河北武安兹山文化的主人,而蚩尤族则南下创造了裴李岗文化。后蚩尤族被东夷族击败,使裴李岗文化的发展直到后岗一期文化即距今约66005900年之间才有了说法。19第三种观点认为,山西东南部的长治市直至运城市一带,有许多蚩尤九黎氏族活动的文化遗迹,如黎城一带就是九黎族建立古黎国留下的文化物证;又如运城的解州、盐池等这些地名都与蚩尤有关。因此,蚩尤氏族起源山西南部是完全可能的,据传晋城市高平长胗村就是蚩尤故里。20

4、东来说。在中国学术界,认为蚩尤属于东夷部落集团,其发源地在今山东曲阜一带的学者较多。较早提出蚩尤为东夷集团的是徐旭生先生,之后有郭沫若、白寿彝、唐兰、田昌五、张富祥、徐杰舜、田继周、栾丰实、李学勤、王吉军、安作璋、王志明、郭墨兰、张学海、王震中、逢振镐等专家学者,在他们的著作中都从不同的角度论证了蚩尤属于东夷集团的问题。特别是栾丰实、张学海、唐兰、李学勤等结合山东考古学文化的研究,指出蚩尤氏族是大汶口文化的创造者。正是如此,在蚩尤西进的过程中,与炎帝发生了冲突,之后又与黄帝战于涿鹿。21由于主张蚩尤为东夷集团的学者较多,我们就不一一枚举了。

综观上述我们清楚地看到,由于蚩尤所处的时代是中国历史上的传说时代,因此,人们要把他说成哪个部落集团似乎都可以随心所欲了。在西来说和南来说中,除认为蚩尤来自白种人的观点为主观推断以外,其他都有其一定的历史依据,特别是蚩尤与炎帝、蚩尤与三苗之间的一些密切关系,都成了这两说的理由。但是,我们不禁要问,既然蚩尤是来自西羌或南蛮,为什么这样有影响力的氏族,没有在今天中国的西部和南部留下它的文化遗迹呢?相反,中国的北方和东方,即黄河中下游一带却留下了较为密集的蚩尤传说和文化遗迹,特别是河北、山西、山东以及河南、安徽、江苏北部一带,蚩尤文化的密集程度,几乎从古到今都保存着,一些受到破坏的遗迹,在当地都可以找到文献记载和传说作支撑。但南方和西方就不一样了,除了传说之外(有的甚至没有传说),几乎找不到文化物证来说明蚩尤在两地的活动。即便有传说,那也是蚩尤战败后,其余部南迁所留下的,而不是其本身的起源的遗存。因此,我们认为,从蚩尤墓的分布及蚩尤氏族所留下的诸多文化遗存来看,蚩尤氏族应为北方民族,即起源于今山东西南一带,并在西进的过程中,与炎帝氏族在山西运城为争夺盐池而发生了炎蚩之战,炎帝战败后求助于黄帝,炎黄联合最终击败了蚩尤,蚩尤余部方流入南阳地区,与当地的土著居民融合形成三苗集团,三苗被击溃后,其余部逐渐形成了荆楚,楚国战败后,其子民渐渐分化成了苗、瑶、畲等民族。如今,南方及西南的蚩尤文化,就是蚩尤氏族流入这些地区的后裔一代一代传承下来的。

    由上可知,这是当前蚩尤研究中最难形成共识的问题,且是蚩尤研究中极为重要而又必须回答的问题。之所以出现这样的研究状况,主要有两个方面的原因:其一,中国现有记载蚩尤的相关汉文文献,对蚩尤的起源地没有明确的记录,这是造成研究出现分歧的关键。尽管文献有黄帝与蚩尤战于“涿鹿”、“凶黎之谷”、“中冀”这样的记载,但这只反映了这场战争的地域性状况,对蚩尤的起源地研究虽有帮助,但它不是首选的可取资料。文献中唯一能对蚩尤发源地找到线索的资料是《史记·封禅书》:“蚩尤在东平陆监乡,齐之西境也”和《逸周书·尝麦解》:“命蚩尤于宇少昊,以临四方”的记载,可是,研究者对这也各有自己的解读。由于人们能借助研究的资料没有对蚩尤来源有明确记载,自然给研究者提供了许多想象的空间,该怎么定论似乎都有自己的理由。其二,考古文化是死的,而人们的思想是活的,这就为研究者给考古文化怎么确认它的族属似乎都可以了。之所以有人认为,良渚文化是蚩尤氏族创造的文化,良渚文化的突然消失说明蚩尤氏族是在海浸的灾难性毁灭的情况下,被迫北进与东夷文化融合而使蚩尤成为东夷的主人;有人认为,大汶口文化的分布地域,大体与传说的蚩尤活动地域相吻合,而由于当地当时没有第二个较大的部落活动,因此,把大汶口文化视为蚩尤族创造的文化是没有问题的;有的认为,蚩尤与黄帝都属少典部,河北徐水南庄头文化是少典部的文化遗存,蚩尤氏从少典部中分离出来后,南迁今河南新郑创造了裴李岗文化,之后蚩尤又有一支北进创造了后冈文化,为考古学界对裴李岗文化的去向找到了答案;还有人认为,湖南高庙文化也是蚩尤文化。如此一个蚩尤氏族曾在多地创造了不同性质的文化,那是难以置信的,因为,按考古界的观点,这些考古文化都是各自有其文化的源头,且前后自成体系,说明,它们是不同的族属创造的文化,不可能都是蚩尤氏族所为。

从这两点我们可以看出,在蚩尤研究问题上,许多学者都只是从文献古籍或是考古单方面作研究,而并非从两者的互补性有机地结合起来作思考,因此,使研究目标始终难以达成一致。这样的研究,对蚩尤的发祥地问题,只能得出多源的结论。考察苗族有关蚩尤传说文本,或许对此研究有所帮助。从《花山起源》提到的,苗族先民生活在“黄河大平原”和《花杆的来历》所唱的“我们住在黄河中下游的两岸边”来看,它至少告诉人们:华北平原是苗族的起源地,蚩尤氏族的发祥地就这一地区。如果能从汉文献古籍记载、考古学文化和苗族蚩尤传说文本以及苗族文化习俗多角度结合研究,是能够确认蚩尤真正的发祥地的。按我们的观点,蚩尤氏族发源于黄河下游是肯定的,具体的发源地当为今山东蒙山一带。

三、文化价值

关于蚩尤文化研究,是当前学者们研究最多的问题之一。从发表的文章看,这是近年来“蚩尤热”的一个热门话题。特别是自河北省涿鹿县提出“三祖文化”开发项目之后,山东阳谷、山西运城、河南新郑、江西萍乡、湖南新化和花垣、重庆彭水、贵州凯里和黄平,相继提出打造蚩尤文化的设想,有的已经打造成型并向游客开放,有的还在建设中。多地为结合这些文化项目开发,专门召开蚩尤文化研讨会,为打造蚩尤文化寻求理论支撑。如此多的省、市积极打造蚩尤文化,说明蚩尤文化底蕴是丰厚的。不过,就我们所了解的与蚩尤有关的文化遗址看,许多有形文化主要分布在北方,南方只是蚩尤传说,这是随着蚩尤遗裔南迁而带来的,南方即便有蚩尤文化遗迹,那也是很晚才形成的。但是,不管早期形成还是晚期形成的,都是蚩尤文化,无论是有形的或是无形的都有它的研究价值。

蚩尤传说文本,为文化研究提供了重要而宝贵的资料。首先,它对民俗文化研究有着不可替代的重要作用。前面提供的文本,都与苗族花山节有关,说明花山节的起源是有其历史来源的。此外,杨姓不吃动物的心和李姓不吃动物的脾脏以及祭老母猪鬼的民俗文化,都有蚩尤的影子,如果能对这些民俗文化作详细研究,肯定能找到苗族上古时代的一些文化根源,所以,在蚩尤研究方面,千万不要小看苗族民俗文化。其次,《孜尤的传说》讲到蚩尤发现铜矿并用以冶炼的艰难过程,它与汉文文献记载“蚩尤以金为兵”的记录是吻合的。它说明,蚩尤作为金属冶炼的发明者,并非是空穴来风。因此,蚩尤传说文本对蚩尤文化研究具有重要的参考价值,至少可作为蚩尤文化研究的补充材料,供研究者参考。第三,如前所谈到的“孜尤”名称的解读本身,就体现了人类文化的进步性,它说明了苗族先民的制度文化已经解体,即母系氏族制的消亡,父系氏族制的诞生。第四,《花山起源之歌》唱道:蚩尤“攻克黄帝八座城”,“攻克黄帝九个镇”。蚩尤时代,是否有“城”?这是一个值得认真研究的课题。汉文献记载有“黄帝城”、“蚩尤城”,关键是考古学文化能否提供有力的文化物证作支撑。不过,有一点是应当说明的,上古时代的城肯定不是现代意义上的城,它最多就是一个大的聚落,有一定人口数量和城防设施。

 

 

注释:

1】 参见袁珂著:《中国古代神话》第1-3页,华夏出版社20041月北京第1版,20101月北京第4次印刷。

2】 这是恩格斯在谈《自然辩证法》时的历史观。见《马克思恩格斯选集》第三卷第444页,人民出版社,19725月第1版。

3】 见夏凡:《历史从来都有真性情》第2页,东方出版社,201312月第1版。

4】 见刘夫德:《上古史发掘》“前言”第1-2页,陕西出版集团,陕西人民出版社,20105月第1版。

5】 见国光红:《读史搜神——神话与汉字中的密码》第1页,广西师范大学出版社,20141月第1版。

6】见刘夫德:《上古史发掘》“前言”第2页,陕西出版集团、陕西人民出版社,20105月第1版。

7】 见冯友兰:《中国哲学史》(上)第9-10页,华东师范大学出版社,20117月第1版。

8】 见赵旭东、韦小鹏主编:《徐杰舜与汉民族研究》第283页,云南出版集团公司、云南人民出版社,201310月第1版。

9】 《踩花山的来历》《大年节的来历》先后编入《苗族民间故事》《云南苗族民间故事集成》和《文山苗族民间文学集·故事卷》;《孜尤的传说》1998年发表于《民间文学》第五期,且获该刊当年优秀二等奖,之后被编入《文山苗族民间文学集·故事卷》和《传说文山》,而《传说文山》则将标题改为《蚩尤的传说》;《花山起源之歌》最初由侯健、王万荣搜集整理,发表于《民间文学》1998年第十二期,之后又有杨朝山搜集的《花山起源》(见杨朝山:《苗族山村社——马关县田头村田野调查》,云南民族出版社,20108月第1版。)和侯兴邹搜集的《花杆的来历》(见侯兴邹、陶秀和主编:《文山苗族经典民歌选》,云南民族出版社,20108月第1版。)所以,《花山起源之歌》有三个版本,但内容大同小异。

10】 参见《民族问题五种丛书》云南省编辑委员会编:《云南苗族瑶族社会历史调查》第2页,云南民族出版社,198211月第1版。

11】 见余红艳:《对话与理解:长程历史中的“蚩尤”表述》,载贵州省民族研究院、贵州省民族研究学会编:《蚩尤文化与旅游产业发展论文集》第249页至277页,云南民族出版社,20157月第1版。

12】 见苏雪芹、张利涛:《蚩尤文化及其现代价值研究》,载中国南方少数民族暨蚩尤文化研讨会组委会编:《中国南方少数民族暨蚩尤文化研讨会论文集》(内部资料),20155月。

13】 见何光岳:《南蛮源流史》,江西教育出版社,198811月第1版;陈炳应、卢冬:《古代民族》,郭煌文艺出版社,20042月第1版;彭明翰:《吴越文化研究》,文物出版社,20057月第1版。

14】见徐江伟:《血色曙光:华夏文明与汉字的起源》第73-78页,陕西出版传媒集团、陕西人民出版社,201312月第1版。

15】见范文澜:《中国通史简编》(修订本)第一编第89页,人民出版社19648月第4版。

16】见钱定平:《蚩尤猜想——中华文明创世纪》前言第29-30页,上海古籍出版社20118月第1版。

17】见陈益:《我的祖先是蚩尤》一书中的《先祖蚩尤》一文,东方出版中心,20009月第1版;岐从文:《贵州苗族服饰的源流及其形式美》,载《贵州民族研究》1983年第2期;周国荣:《古吴族初探》,载《民族研究》1988年第1期;杨培德:《蚩尤九黎北上与中华文明肇始的多元交汇》,载贵州省苗学会编:《苗学研究》(四),贵州民族出版社,200711月第1版;王子明:《南博发掘阜宁陆庄遗迹,首次解开蚩尤部族良渚文化消失的千古之谜》,载《扬日晚报》1995725日;田玉隆:《炎黄蚩战前社会性质及战后影响初探》,载《苗学研究》(内刊)2008年第二期。

18】见曲辰、任昌华:《黄帝与中华文明》第218-235页,中国华侨出版社,20046月第1版;曲辰:《蚩尤其人其事》,载《张家口职业技术学院学报》2004年第1期。

19】刘宝山:《传说中的三大氏族集团在考古学上的反映》,载《东南文化》2003年第5期。

20】刘毓庆主编:《华夏文明之根探源:晋东南神话、历史、传说与民俗综合考察》第159-198页,学苑出版社200811月北京第1版;刘毓庆:《上党神农氏传说与华夏文明起源》第235-239页,人民出版社200811月第1版。

21】见徐旭生:《中国古史的传说时代》,广西师范大学出版社,200310月第1版;郭沫若主编:《中国史稿》第一册,人民出版社19767月第1版;唐兰:《从大汶口文化的陶器文字看我国最早文化的年代》,载《光明日报》19771215日《史学》版;田昌五:《古代社会形态研究》,天津人民出版社1980年版;张富祥:《东夷文化通考》,上海古籍出版社,200811月第1版;徐杰舜:《中国民族史新编》,广西教育出版社,19898月第1版;田继周:《先秦民族史》,四川民族出版社,19968月第1版;冯天瑜、何晓明、周积明:《中华文化史》上册,上海人民出版社,200512月第1版;栾丰实:《东夷考古》,山东大学出版社,19965月第1版;李学勤、王吉军主编:《黄河文化史》(上),江西教育出版社,20035月第1 版;安作璋主编:《山东通史》(先秦卷),山东人民出版社,19937月第1版;安作璋、王志明主编:《齐鲁文化通史》(远古至西周卷),中华书局,200412月北京第1版;郭墨兰主编:《齐鲁文化》,华艺出版社,19976月第1版;张学海:《张学海考古论集》,学苑出版社,199912月北京第1版;王振中:《中国古代文明的探索》;云南人民出版社,200510月第1版;逢振镐:《东夷文化研究》,齐鲁书社,20071月第1版。

 
【 文章作者:王万荣 文章来源:王万荣 点击次数:451 文章录入:苗族风    责任编辑:苗族风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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