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邂逅月亮见证的爱情

文山苗族网 HMONGB BANGX DEUS DEB·[2014-8-8 11:34:08]

 

——织金苗族踩月亮习俗 

 

【作者:罗荣祥】

 

 

在织金苗族中,流行有一种唯有月亮可见证的恋爱习俗——踩月亮。

 

踩月亮就是月明星稀的夜晚,苗族小伙子吹着芦笙、笛子、口琴,拉着二胡,弹着口弦、电子琴、吉他,照着火把、马灯或电筒,来到邻近的苗族寨子中,与姑娘们聊天、谈心、倾述,继而发展成恋人的一种古老的恋爱方式。

 

为何踩月亮?一说作为迁徙民族,历史上苗族饱受战乱之苦,青年男女见面的机会很少,恋爱的空间更小,要与心仪的姑娘相聚,不仅要翻山越岭、跋山涉水,还要躲避豺狼虎豹的袭击,有时见上一面就要走到日落月升,甚至弯月西沉,这条路,就是踩着一地月光走来的,故名踩月亮。一说历史上,苗族过着“日出而作、日落而息”的生活,生活窘迫,艰难度日,苗族青年男女只能趁着月色,互述苦情,以歌为凭,以身相许,向往美好的生活。一说苗族寨老、族长、家长思想保守,文化落后,对青年男女的自由恋爱极不支持,不少苗族儿女晚上不得不远离父母的视线,在房前屋后、山前水旁相聚相知、相识相爱,得到父母的默许后才走到一起。

 

月亮坝是织金苗族青年男女恋爱的天堂。但凡苗族寨子,都留有一块月亮坝。吃完晚饭,洗簌完毕后,苗寨小伙子就吹着悠扬的笛子、响亮的芦笙、清脆的口琴,三三五五地向月亮坝聚集,邀约好后,就踏着月华走上了踩月亮的路程。同时,月亮坝也是寨中姑娘们的聚集地,月朗星稀的夜晚,姑娘们就凑到一起,等待心中的白马王子踏着月光出现在面前。

 

踩月亮的小伙子们来到村口,吹上一曲凄美的苗族呻谱,姑娘们就会在夜晚的柔风吹拂下,从闺房里或大方、或羞涩地走出来,与小伙子们相互认识、相互谈心,直至深夜才各自散去。

 

月圆之夜,一走进苗族寨子,青年男女的芦笙曲、笛子曲、二胡声、口弦声、吉他声、口琴声不绝于耳,不时夹杂着狗叫声、布谷鸟叫声、流水声,给静谧的夜晚增添了几分神秘。小伙子、姑娘们聚在一起,赏着月、聊着天、听着凄美动听的呻谱,颇有点“月上柳梢头,人约黄昏后”的味道。在聊天的时候,有心的姑娘总给自己留着一扇“窗”,这扇“窗”只为心仪的小伙子敞开,她的举止是那样的优雅、那样的含蓄,爱在心,口难看,直至多年后,为人父为人母的她聊起往事时,才会不经意间讲起。

 

踩月亮最让人难忘的,是村寨外的情歌场。织金苗族情歌多为苦情歌,即使再诙谐幽默的词句,咏唱出来也是苦情的调子,优秀的苗族歌手只要一踏上歌场,就敞开嘹亮的歌喉,出口成章,引经据典,抑扬顿挫,句句是生活,段段是人生,不少苗家儿女在情歌的洗礼下,受到了教育,启迪了智慧,开放了思想。

 

小伙子倘若遇上情意相投的姑娘,就主动邀请她到情歌场上来,在周边捡些柴禾,燃起篝火,对上情歌,颇有一番韵味。情歌一般是男女对唱,主唱者唱到尾句时,旁边的人为了表示附和、赞赏、爱慕、希望、提问等,便加声进来,形成了一个自由体的多声部重唱。

 

踩月亮时所唱的歌,内容丰富多彩,有见面歌、青春歌、赞美歌、求爱歌、相爱歌、分别歌、相思歌等等,情歌随着一对恋人的恋情的发展不断发酵,同时也记录了他们相见、相知、相识、相爱、相思的整个过程,弥足珍贵。

 

歌场如战场,情歌场上,往往由青年小伙子先唱一两首,若小伙子长得既英俊潇洒、又能言善辩、且情歌唱得如痴如醉、扣人心弦,对上姑娘的胃口,在旁人的怂恿下,姑娘就会主动以歌对歌,互相传递倾慕的信号,就此拉开了情歌唱晚的序幕。若小伙子的歌词不达意,打动不了姑娘的心,则姑娘们会随意迎合,委婉拒绝,情歌也就草草收场。

 

苗族情歌是一种诉说,更是一种发自内心的独白,没有一定的生活阅历和人生感悟,是根本唱不出让人动心的情歌来的。苗族青年男女通过唱情歌,了解他(她)的身世、为人、性格、人生,把彼此的心掏给了对方,爱慕之情通过一次次对歌愈加激烈,这时小伙子就会主动寻找机会,单独和心仪的姑娘密谈、相处,向姑娘要身边的小什物,如首饰、相片、口弦琴、刺绣包等,姑娘佯装不给,半推半就方才罢手。

 

一个小小的首饰,一张普通的相片,一把精致的口弦,一个一针一线织就的刺绣包,成了织金苗族青年男女永恒的爱情信物,爱情就因信物拉开了序幕,信物也成了青年苗族男女定情的见证。时间的流逝带走的是岁月,唯一带不走的是人的记忆,一份小小的爱情信物,记录了一对恋人曾经历过的感情与记忆,更是一件能言的证物。

 

苗族青年恋爱很自由,但结婚必须征得父母的同意。通过踩月亮,小伙子赢得姑娘的芳心,并征得女方父母同意后,就留下来与女方家一起做家务、忙农活,趁机增进默契,培养感情。期间,女方父母就到处打访小伙子的家世、人脉,观察小伙子是否勤劳、质朴、懂礼节等。倘若让女方父母满意,就会精心准备菜肴,杀鸡宰鸭款待,姑娘和小伙子就进入了正式的恋爱阶段;倘若女方父母不同意,就会婉言拒绝,暗地里教育自家姑娘另择良缘。

 

经过历史的积淀,织金苗族的踩月亮习俗是讲文明、重礼节的,寨老、族长规定在唱情歌或谈话中,不得口出流言,不得动手动脚,更不许有其他越轨行为,倘若偶尔有不礼貌的行为,将会遭到姑娘们的冷遇,寨老、族长也会群起而攻之,共同维护苗族青年男女自由恋爱的和谐环境。

 

随着时代的发展,也赋予了织金苗族踩月亮习俗新的表现形式。如今,虽然在外读书的青年多了、外出务工的队伍大了、踩月亮的频率少了、唱情歌的人少了,但是踩月亮习俗依然亘古不变。如今,苗族青年男女通过QQ、手机、微博、微信、信息等现代通信工具进行交流,得到姑娘的暗示后,再邀约几位好友,踏着月华,在月亮的见证下,邂逅一段美好的爱情,把千里姻缘一线牵,把先辈们留下来的习俗继续传承下去,直至地老天荒、石烂海枯。

 

(原载于201488日《乌蒙新报》作者:罗荣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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